得到我的允许之后,陆铮干脆住在了医院。
相较于我这个快死的人,他好像更珍惜我们相处的时间。
“襄襄,这个好不好看?”
他将屏幕递过来,我偏头去看,是一件很漂亮的婚纱。
洁白的裙摆点缀着价值不菲钻石,在灯光的加持下熠熠生辉。
“好看。”
“等你好了,就穿这个结婚怎么样?”
我知道他在望梅止渴,却有一瞬间真的相信了他对未来的畅想。
“好啊,配套的新郎装怎么样?
我穿这么漂亮的话,你也得穿好看点才行啊。”
他没有说话,将pad反扣在病床上,揽过我的肩膀,在我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。
随后,他将温热的牛奶递了过来。
我端着杯子一口一口往下咽,他望向我的眼底染上了一丝红色。
“创业赚到第一桶金后,我买了去普罗旺斯的机票。”
“我记得,那里的薰衣草花田是我们毕业时规划的第一个旅行计划。”
“嗯。”
他点点头,眼中含着泪,苦涩地笑了笑。
“可我最后没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在。”
话音落,他的情绪仿佛已经有些崩溃。
我放下手中的空杯子,握着他手凑近了些,想要为他擦眼泪。
“襄襄,我真的很后悔。
其实我比谁都清楚你不是那样的人,我也不是没怀疑过自己痊愈的原因,但我不敢。
我不敢求证,我既害怕你弃我而去,又害怕你为我牺牲。
这些自以为是的愧疚和纠结,直到与你重逢的那一刻才倾泻而出。”
他捉住我的手,放到自己唇边。
“因为我的懦弱和胆怯,害你受了那么多的苦,害我们错过了那么长的时间,对不起。”
我深吸两口,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想要安慰他,却觉得眼前一阵眩晕。
“陆铮,刚才的牛奶里,你加了东西对不对?
你想干什么?”
不安感逐渐将我包裹,我死死地咬着嘴唇想要维持清醒。
面前的人只是微笑着望着我,眼中满是遗憾与不舍。
“襄襄,我说过,你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不可以,你不能……等你好起来,穿着那条裙子去看一次薰衣草吧。”
他扶着我躺下,在我意识逐渐涣散之际在我唇边轻轻落下一吻。
“然后,忘了我。”
后来的事情,是宋煜告诉我的。
他说,姜雨柔被通缉之后就陷入了癫狂,并将一切怪到我头上。
她靠脑残粉的帮忙潜入了医院,想趁我睡着时要了我的命。
结果被陆铮及时发现,两个人争执之间姜雨柔被推下楼梯,没了呼吸。
他知道自己可能面临牢狱之灾,所以提前了肾移植的计划。
将自己的肾脏还给了我。
“他人呢?”
“已经被警察看管起来了,他说了,不见你。”
宋煜的话截住了我的脚步。
我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离,刀口带来的疼痛让我额头上冒出了冷汗,一旁的燃姐和江婉扶着我回床上坐好。
“姜雨柔家人的态度很强硬,陆铮他……应该免不了牢狱之灾。
他应该是提前想到了这点,所以把自己的财产都转给了你。”
宋煜将一份文件递到我手上。
我捧着轻飘飘的纸张,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。
“他还好么?”
“命是保住了,只是很虚弱,后续……可能要交给时间了。”
“好,我想一个人静静,可以么?”
在场的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,随后便点点头,离开了病房。
我翻看着那份财产转赠协议,上面的签名是前段时间陆铮骗我举行假婚礼时诓来的。
“傻子。”
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,我抚摸着他龙飞凤舞的签名,仿佛回到了刚毕业时的那个夏天。
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站在漫天飞舞的彩带中,牵起我的手,对着天空大喊。
“穆襄!
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然后娶你回家的!”
我被围观群众的眼神弄得无所适从,咬着嘴唇戳戳他的腰。
他也不害羞,抱起我转了一圈,随后在我眉眼间轻轻一吻。
“等我们赚到钱,我就带你去看法国的薰衣草花田,然后在那里和你求婚。”
可谁也没想到,后来他没有娶我。
来看薰衣草的也只有我一个人。
陆铮被判了七年。
我申请过探监,他却始终不肯见我。
国内对于我们这段故事的讨论众说纷纭,为了养病,也为了清净,我在宋煜的建议下定居在了普罗旺斯。
我在院子里开了块地,但薰衣草却比想象中难种。
寄给陆铮的信我写了一封又一封,他却始终都不肯回。
邻居苏珊阿姨路过,看着我对着不肯发芽的薰衣草们叹气,眼神同情地递给了我一块糖饼。
我接过来,席地而坐。
太阳恰好爬上屋顶,被刺眼的阳光晃到,我别过头,却看见角落中冒出了一小颗嫩芽。
仿佛为了顺应我的心境,一阵风轻轻吹过,将我的头巾带去了远方。
我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准备去捡。
邮差骑着单车停在了我家门口。
他晃了晃手里的信封,语气轻快。
“穆小姐,有你的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