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心忽然停了半拍。
我原以为,他一向对于作品的苛刻勤奋,甚至痴迷,都是他的天资。
十八岁那年,养父母停了我的学费,是言驰宇帮我补上。
他家境也不算富裕,只是靠着兼职帮我凑够了钱。
那日,我在学校摆地摊,帮人画画,一幅肖像收10块钱。
养父路过,觉得我丢了他的脸面,便把我踹到地上,砸了我的画摊,养母踩着我的右手,随之而来的是骨裂声,伴随着剧痛。
颜料撒了一地,我心疼得眼泪直掉。
是言驰宇路过,救了我。
他不顾众人眼色,护我离开,冲到医务室用酒精帮我擦拭。
深夜,我趴在地上擦着颜料,他伸出一张崭新的缴费单。
我瞥见他的右手被磨出了血,都不舍得买一个创可贴。
为了离他近一点,我熬夜通宵学习,把绘画专业改成了一窍不通的雕塑专业。
我陪着他上课雕木雕做泥塑搬大理石,几乎形影不离。
我知道他比一般人更有才华,也更渴望成功。
其实,他不知道,真正让他声名大噪的,是因为他的参赛作品入围后,在国外火了。
是我用自己生命的一部分,换来的。
现场掌声雷动,我却连一声完整的,都无法拥有。
烟花绚烂,我焦灼地眨眼,泪光闪烁。
抬手,我把言驰宇删了。
我转身去了楼下的商务部,递送了一份新兴艺术品研讨会的合作资料。
离开大厅,已是深夜。
一辆黑色的车跟在我的身后,直到我回头,突然拦在我面前。
他眼神满是疏离:给你发了邀请函,见你不回,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。
你是谈恋爱了吗?
为何化着这么浓郁的妆。
副驾驶上的筱月汐捂着嘴笑了一声,披着他的外套。
车上摆放着他们五指相扣的照片。
言驰宇摘下黑色口罩,脸庞更多几分成熟。
侧脸轮廓冷硬,微卷发梢上,残留着些许钴蓝色颜料。
对上他冰川般的眸子,思绪如泉水涌入脑海。
因为泥塑课上,我的手经常沾满泥巴,连水都喝不上,所以嘴巴经常开裂得了唇症,经常红肿。
曾经,为了帮言驰宇完成作品,我终日端着焰喷枪守在他身边。
睫毛被烧焦都不敢眨眼。
如今睫毛已经不能生长,只能靠种植。
为了不耽误时间,我经常拿着40°的吹风机吹定型,手背烫出水泡都不敢说。
那时,我每天都会早到1个小时,把地板上所有的大理石粉清扫三遍。
确保他的衬衫保持干净。
……可这些,在他眼里,根本不值一提。
取而代之的是,一种理所当然的高傲。
月影摇曳,此时他正凝视着我的眼睛,拉开车门。
一股木屑混杂粉尘的味道钻入鼻腔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,沉了沉眸子:不用送我了。
他眼神不屑,语气却刻意强调着:到你家,只是刚好顺路,师妹别多想。
我挤出一个笑容:不必了,对了,刚刚,恭喜啊。
你给我一个地址,我把一些东西寄给你。